发布时间:2017-09-11 10:28:27来源:孤独星球
【导语】:小说家塔希尔•沙阿迁居至卡萨布兰卡,发现了一系列连当地人都不知晓的好去处,让我们透过他的视角来巡游这座摩洛哥的最大城市吧。
小说家塔希尔•沙阿迁居至卡萨布兰卡,发现了一系列连当地人都不知晓的好去处,让我们透过他的视角来巡游这座摩洛哥的最大城市吧。
穆罕默德抓着一支干掉的棕榈叶,正清扫着卡萨布兰卡古老基督教公墓的中央大道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大道两边是坍圮的坟墓群,似海洋一般。有些摆放着念珠、十字架、陶瓷花圈和褪色的照片——蓄着胡须的绅士们对着镜头摆出造型,身旁是他们的妻子。穆罕默德有节奏地来回摆动着扫帚,灰尘在傍晚时分的酷热中卷成云团。他的衣服已被汗水浸透,停下来抬手擦了擦自己苍老的脸。“如果你想了解卡萨布兰卡,就必须了解这座公墓。”因为一生都与“侯爵夫人”牌香烟为伴,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粗糙。“这座城市的创建者们正在这里并肩长眠。仔细聆听的话,你会听见他们正在小声讲述自己的故事。”他喃喃说道。
一堵白色高墙围绕着公墓而建。公墓虽然对外开放,但大多数的本地人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这座壮观得令人惊叹的公墓就像是时空胶囊一般,纪念着一个世纪之前,那些从无到有建立起现代卡萨布兰卡的殖民者家族。
卡萨布兰卡是摩洛哥的商业中心,却少有游客光顾—其中缘由只能从它自身找寻。许多摩洛哥人都拿它开玩笑,嘲笑它太过混乱,太过拥挤,太过浮夸,太过年轻。毕竟,这个国家的许多城市都有上千年的历史。
“卡萨布兰卡并不是大多数旅游者的目的地”
但是卡萨布兰卡自有一种无可比拟的魅力,潜藏于各种细节之中。如果你愿意花时间挖掘,你会意识到当初缔造“卡萨”(当地人称之为Caza)的理念十分超前。法国殖民者想要控制整个北非,从1912年直到1956年独立,摩洛哥都在为法国人的这一野心役使。法国人视摩洛哥为保护国,将其交由经验丰富的执政官——利奥泰元(MarshalLyautey)管理。利奥泰居住于卡萨布兰卡,这座城市的建设是由他亲自监督执行的。他想要以一种宏大现代的建筑风格来彰显法国文化,但又对老城区麦地那和传统文化深爱不已,想要将它保存下来。
因此,整个卡萨布兰卡就像是20世纪早期的现代建筑资料大全。大多数设计远远超前于时代,包括地下停车场、专门的电影院、电力路灯和电梯。装饰艺术风格的标志让人想起迈阿密或者孟买。另外,阳台和大门上蜿蜒的铁艺装饰,精致优雅得令人惊艳。
穆罕默德五世大道(BoulevardMohammedV)从老法国区中心直穿而过,是高卢帝国建造的最为壮观的街道。曾经,衣着讲究的年轻男士们身着西装,头戴草编平顶帽在这条大道上漫步;女士们则挽着他们的手臂,身穿来自巴黎的高跟鞋、丝袜和宽檐的帽子,招摇过市。
中心市场(MarchéCentral)便位于大道正中。人们会推着手推车,将破旧的板条箱从港口运到此处。在人们将今天的鱼货拆封的时候,舔着爪子的猫儿像鲨鱼一般游走,踩碎了散落在地上的碎冰。鱼货有剑鱼、海鲷、鱿鱼、金枪鱼、小虾以及一堆堆闪闪发亮的沙丁鱼。这些鱼被迅速摆出贩卖,嘈杂声回荡于集市之中。在整个集市中间,有一排出售新鲜牡蛎的摊子。摊贩将牡蛎的壳剥去,放上几瓣柠檬,再浇上一层热酱汁,大功告成。
在鱼市周围的广场上,有一家临时搭建的化妆品铺子。店主阿齐扎(Aziza)正将阿甘油(arganoil)倒入一排小玻璃瓶中。她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,每天来为自己的熟客制作纯天然的美容用品,时不时还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自己的梦中情人。“你能替我找一位帅气的外国丈夫吗?”她咯咯地笑着问道,“我想找一个能温柔待我的人,一个值得我全心付出的人。
不远处,一对干瘦的老伙计正坐在树荫里下跳棋,头顶上方挂着一面古老的勃艮第蜗牛广告牌。破旧的桌椅随意摆放在一家名为“小拇指”的餐馆前面。这家餐馆曾红极一时,是伊迪丝•琵雅芙和阿尔贝•加缪的最爱。
《小王子》的作者圣-埃克苏佩里曾在这里用几页笔记付账。如今,店主将褪色的仿制品装框摆放,手稿已被他出售,用来支付餐厅在70年代的奢华翻修。
一群醉醺醺的酒徒从街角的酒吧中走出,迈进凉爽的里亚尔托电影院。那里正放映着一部三流武术片,失真的画面从他们的睡梦中一闪而过。作为中心建筑,里亚尔托曾经坐满了法国侨民,他们沉浸于电影和日场新闻片之中。可以想象在“二战”期间,《卡萨布兰卡》在此上映时,他们会产生怎样的疑惑。好莱坞通过胶片塑造了一个“一千零一夜”式的卡萨布兰卡,但那与真实情况却是天差地别。
卡萨布兰卡现代、高雅,并且一尘不染,是对殖民时代的赞歌。这里的新事物对法国人有着巨大的吸引力。就如一双老旧却受人喜爱的家居拖鞋,随着岁月流逝而越来越舒服自在,日臻完美。建筑带着褪色的荣光,笼罩在灿烂又衰败的气氛之中。卡萨布兰卡的精华已不再属于殖民者,而是完完全全地属于摩洛哥。只有在法国人离开之后,它的真正魔力才终于浮出表面,创造出如今动人的烟火气。
20世纪50年代中期,法国人开始撤回欧洲,一个充满生气的卡萨布兰卡就此浮现出来。韦洛德罗姆自行车场就是一个典型的改建案例。这座装饰艺术风的场馆于20世纪30年代建成,是卡萨布兰卡腹地上的一颗明珠、一座基石。如今,这里进行的多为赛“跑”而非赛车。在夜间比赛上,工人们将薪水押在几条气喘吁吁、绕着跑道踉跄奔跑的老灰狗身上。
“老城是卡萨布兰卡最不为人所知的珍宝之一”
与公墓和卡萨布兰卡的许多法式建筑一样,韦洛德罗姆赛场也面临着被拆除的危险。随着土地价格飙升,所有法国人留下的东西几乎都被列入拆除名单。不论是古老的别墅和公寓楼,还是仓库和商场,它们都正在以可怕的速度被拆毁。就在赛场不远处,拆除工人正费尽力气拆除一栋小别墅,别墅周围长满了三角梅和旁逸斜出的棕榈。在工地对面,阿卜杜勒-卡迪尔(Abdul-Kader)正站在树荫里等待着。作为这座城市的数百名拾荒者之一,他会支付几迪拉姆,前去刚刚拆除的地点搜集“宝物”,包括铁艺栏杆、浴缸、铅制排水槽、瓷砖、百叶窗、玻璃窗和红木门——他把找到的所有物品放进驴车中,运到庞大的跳蚤市场索科•德•莫伊纳(SocodeMoina)去。
阿卜杜勒-卡迪尔爱惜地抚摸着一个巨大浴池的边缘,这个装饰艺术风的浴池是许久之前在巴黎制成的。“我妻子说我太多愁善感了,”他说道,“说我不该这么在乎这些东西。但是,你看看,这简直是艺术品啊!”他很快便将今天的收获卖给了一个商贩,换来一沓皱巴巴的钞票。之后,他沿着跳蚤市场后方一条隐蔽的小巷朝家走去,晚间的埃及肥皂剧就要开始了。
狭窄的小道如迷宫一般朝四方延伸开去,道路两边挤满了窄小的古董店。从地板到房顶,每一间古董店都堆满了搜寻而来的战利品。大部分的古董能追溯到内战和法国殖民时期。这里有留声机、咖啡机,堆放着用绳子绑好的旧杂志、相册、烛台、烟斗架和成套的餐具。
阿卜杜勒-卡迪尔从自己的衬衫里掏出了一件东西,将其交给了一名店家。那是一本皮面装帧的笔记本,封面已被汗水浸湿,里页写着密密麻麻的法文。“他们在别墅的地板下找到了这本笔记本。”他说道,“如果遇上对的买家,这个本子能值不少钱。”不久后,他的袋子里装满了钞票,他也几乎到家了。与装饰艺术风的法国居民区相比,卡迪尔更喜欢古老的麦地那,这里距离穆罕默德五世大道只有咫尺之遥。
老城区让法国人看了难受,于是他们建了围墙将它围了起来,假装它不存在。老城狭窄的街道如蜂巢一般相互交织,这里也是卡萨布兰卡最鲜为人知的珍宝之一。老城从早到晚都繁忙不已,在过去的一百年里都没有发生多大改变。这里有满载着西红柿、甜瓜和仙人掌果的小推车,男人们用翻过来的瓶盖下跳棋,他们的妻子则站在门口闲言碎语。孩子们滚着铁环从街道中奔过,或者拿着家里的面包跑到公共烤箱那,将其放在平木盘上进行烘烤。穿着红衣服的卖水工摇着铃,母亲们拖着女儿,胳膊上挂着塑料桶,冲往公共浴室。
天色已晚,在基督教公墓,穆罕默德正关上公墓大门。他说道:“白天我在这里照看这些基督徒,我觉得自己对他们以及他们的家人都负有重要的责任。虽然我是照顾他们的人,但我自己并不是基督徒。我们这两个宗教的信徒,都是‘有经者’。我们信仰着同一位上帝,因信仰而紧密相连。”穆罕默德将白墙上的大门锁上,然后瞥了一眼手表。此时,宣礼员的呼唤响彻整个卡萨布兰卡。“我得赶紧,”他说道,“现在得赶去清真寺做祷告了!”
(来源:本文来自《孤独星球》杂志2017年6月刊,原标题《塔希尔·沙阿眼中的卡萨布兰卡》文 塔希尔·沙阿(Tahir Shah) 摄 菲利普·李·哈维(Philip Lee Harvey) 译 刘玥 编辑 休达。未经许可,不得转载。更多精彩内容,请关注微信号:lptraveller)